记忆中的大年初五

又是一年大年初五了，只要身在启东，就会切身地感受这持续到大年初五的“年味儿”。

很多人都说，现在过年其实没有什么年味儿了，无非就是玩手机，吃吃喝喝，到处张灯结彩……其实，年味儿不只是嗅觉，也不只是味觉，还有是细节。

今晚，跟父亲约了明早吃早餐，在他嘴里，是大年初五的“年早饭”。不用想，肯定是大米饭（红枣糕丝白米饭）、大菜头（青菜煮豆腐）、酒板汤（酒酿元宵）……括号里的叫法，是我一个好朋友前两天发在朋友圈的叫法，好像更专业也更贴切。

父亲说了7点半开饭，知道我能来，听得出来，他挺开心。我也知道，估摸着他又是五点多早起，至于年糕，母亲估计要今晚就浸好了。

记忆中的大年初五，从“年早饭”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其实跟大年初一、大年初三的“年早饭”一样。这就是一种年味儿。

大年初五，是财神菩萨生日，所以记忆中的这一天，会跟大年初一、大年初三一样，到处鞭炮齐鸣，争先恐后地问候财神。在小启东，这个习俗始终保留了下来。外地人初来启东的话，细心的人也许会纳闷，为什么初二、初四一点鞭炮声都听不到。而初一、三、五的0点以及大清早，到处鞭炮隆隆。尤其是除夕晚上放鞭炮就算了，初二大晚上0点、初四大晚上0点，放那么热闹，这是做啥。这也是一种年味儿！

记忆中的大年初五，父母是绝对不允许我睡懒觉的。而是要自觉地起床，然后跑到外面，看看天空，回到母亲房间，对她说“今天多云”。小时候是懵懵懂懂，长大一点，才知道母亲原来叫我说的是“今天多赢点”，而不是“今天多云”，我听茬了，还专门去看天气，不管晴天雨天，都说是“多ying(云）”。嘿嘿，就当是个小笑话吧。

母亲会从床头递过来几片云片糕，就算我不爱吃，也要吃，因为是gao，又是 ying(yun)的，都是好彩头。

当然了，村里的大人更不会睡懒觉，都会早早起来，在村道上“等庄”。就是等着打牌。出来晚了，可就会“脱班头”了。一般不到8点，家家户户都是一桌两桌的凑齐，开始了牌局。

记忆中的大年初五，家里还有一个风俗，就是可以开后门了。这个后门，是不加双引号的，因为真的是后门。以前启东的房子，一般除了大前门，都会有一个小的后门。从年三十儿晚上锁了后门以后，要一直到年初五早上才可以开门。不然好像就是不吉利之类的。谁不懂道理地敲人家后门，是要被骂的。

小时候，我家住路南边，祖父母住路北边，我就觉得这个风俗习惯很不好，每次去祖父母家，都要绕一圈。后来家里在路边开起了“代销店”（小超市），不能走后门实在太不方便。所以父亲就想了一招，大年初一一早就去开后门，边开边喊：“开后门，放鞭炮了哦！”没多久，后门外，就想起了噼里啪啦不停的鞭炮声。也许这个就等于破了吧，终于可以走后门了。

等10岁那年，家里房子和祖父母家互换，我家住路北边去了。大年三十晚上，我问父亲，明天能开后门吗？父亲说，不能。然后在后门上用粉笔写上大大的几个字：年初五开门。这几个字一直保留了20多年。一般我家里的后门，是不瞎写的，我们家和祖父家都会记录着祭祀的时候是几位祖宗等等。说明，这个小“黑板”也很神圣啊。我想，好吧，反正我开后门也没啥事儿。

但对父亲不一样，到了年初五一早，父亲早起在院子里摆好鞭炮，大喊两声：准备放鞭炮了啊！我嗖一下就起了，你得等我呀。等我冲下楼，他都已经进屋了，然后说大年初五开后门啦！就把后门大开，西北门嗖嗖地直吹，我喊：快关啊，冷啊。父亲说：开会儿，开会儿。

因为是财神爷生日，父亲会拉着我恭恭敬敬地对灶头上的香火敬献参拜。反正我觉得这样会好运的，就照做，还承担起及时续香的任务。

其实，过了大年初五，这个“年”就算过去了，准确地说，“新年”就算过去了。今天启东到上海的高速已经出现了堵车，有太多的人已经踏上了春运的归途。大年初五一过，勤劳的劳动人民又要开始一年的忙碌了。

记忆中的大年初五，对启东人来说还有一个特别大的烙印，就是大操场上摸奖。家里柜子里，直到现在还有慈善募捐抽奖来的手帕啥的。当年2块钱的也有，1块钱的也有，什么福利彩票、体育彩票傻傻地分不清楚，只知道当年，就等大年初五，大家去大操场摸奖。几乎全城的人家都有去摸奖的，摸到的喜笑颜开，摸不到的，还在那里跃跃欲试。我也跟家里长辈去过几次，等长大一点了，能自己去了，带着弟弟去过一两次。但手气都不咋地。等我再大一点，大操场都没了，更别说抽奖了。

说起抽奖，母亲有一句名言：石头往山里搬，普通人不要老想着不劳而获。小时候似懂非懂，现在想来，“资本”，也是一种生产力。

很晚了，该睡了，明天还得清早起来陪父母亲吃年早饭。相信，饭桌上还会讲起若干年前的一个大年初五。那一年大操场还有抽奖，全家吃完早饭，父亲又准备放几个鞭炮。说实话，当年鞭炮的质量都不是一般的差，但因为家里开过小商店的关系，父亲始终坚持尽量买质量好点的，哪怕是自己放。村道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吆喝着：去哪里啊？大操场摸奖去！嘻嘻哈哈一路笑声热闹不已。当年马路很少，家门前的村道，也是住小城西北片的人们进城的必经之路。

那天，爸爸开始点鞭炮了，结果刚巧不巧一个爆竹呈抛物线不偏不倚直接飞到了一辆行驶过去的摩托车上，刚好在男驾驶员的背后，女乘客的怀里。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女的眼疾手快地直接一个巴掌，pia一下把爆竹扇往路边菜地，还没落地，那个爆竹就炸了。当场好多人都惊呆了。男驾驶员浑然不知，继续一路前行。

从那以后，每年过年放鞭炮，父亲都要跟我们唠叨起这事。这是那两人的幸运，也是我们的幸运。而且从那以后，家里鞭炮就放少了。放个一两个礼炮，意思到，就好了。

人也越来越少，团聚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但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总觉得很多“传统”还得坚持。让节日过得有点仪式感，我们也都有让我们的小孩子传承下去的责任。

2019年2月9日大年初五0点，此刻的窗外，开始鞭炮齐鸣，各式的焰火映红了小城的天空。这是勤劳朴实的人们非常单纯的祈福和念想，让财神就多多关照大家吧！

大年初四早上起来，老天给启东换了一个盛装，实在太美。

大年初五了，新年好！恭喜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