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已走进我的梦里

你早已走进我的梦里

这梦来得毫无规律，却始终固执地维持着一种古怪的调子。场景总是近乎雷同：一间惨白的考场，我对着试卷上浮动的文字发愣，心里想着我可是学霸，但题目就是看不懂，要不然就是临交卷发现好多题没做；有时又似在没有墙壁的屋子里，与人急切地交谈，那贯穿始终的、近乎实体的压抑感，像被水底的暗流裹挟着，挣不脱也喊不出；有时茫茫大雾，好不容易雾散后看见一张寻觅多年的脸，慰藉得叫人落泪。

这般过山车似的心绪，每月总要碾过我几回，我归咎于生活的倦怠与压力，是心神在夜里不宁的呓语。

直到我读到文文的文章。她竟也写着梦，梦着考试，梦着那种焦灼与突围后的大悲大喜。我怔在屏幕微微的荧光里。窗外的天光正渐渐收拢，屋子里静极了，静得我能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簌簌地响，仿佛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雪原，忽然看见了另一行并排的、新鲜的脚印。她没有写下我的梦，可她写下的分明就是我的梦。那被我遗忘在醒来刹那的混沌里的，被她用文字端端地固定了下来。但她又说自那文章写成，那梦便再未来寻过她。

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绪缠绕了我。我是喜欢的，甚而是窃喜的。这茫茫人海，两个独立的灵魂，竟能在全然私密、毫无逻辑和物理连接的梦境里，寻到同一处荆棘与同一片花园。这何尝不是一种衔续？自此，她的模样便愈发清晰地落进我的梦里。原来是你！我好想在梦里都能深睡不醒。往往梦醒时分，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探一探枕的那一侧。

可我也是怕的。我怕她那“写下来，便不再来”的谶语，会同样应验在我的身上。我怕这细腻的描摹，会像符咒镇住了那跳跃的梦灵，也怕这坦诚的倾诉，会惊散了这好不容易才重叠的、薄如蝉翼的缘分。这份记载，究竟是挽留，还是告别？我在这甜蜜的惶惑里徘徊，像守护一盏风里的烛火，像守护一切一样。

昨晚，我想我总该写一写它，写一写这奇妙的梦与缘。许是这念头太执着，竟又引了它来。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悦，我还大声地把自己笑醒。晨光熹微，我第一个念头便是告诉她，仿佛这快乐必须经由她的确认，才算真正落到了实处。

也就在这欢喜平复后的空白里，一个更辽远、更苍茫的梦境，向我袭来。那似乎是一片无垠的沙漠，风安静地吹着，沙丘的弧线像极了侧卧的她的曲线。没有压抑，也没有悲喜，只有一种浩瀚的平和。而她的身影，就在那地平线上，与我并肩望着同一轮落日。

这大约是我们的梦所能抵达的，最远的疆域了罢。那要不，我们一起去沙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