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
Sunson 发布于 阅读:7
时间应该不早了。外面办公区的灯早已熄灭,衬得我办公室的这方光亮,成了整层楼里唯一的孤岛。我松开鼠标,靠着椅背,屏幕暗下去,瞬间映出一张模糊而陌生的脸。
说不容易是肯定的。但困境并非具体哪一件事。它更像是无数琐碎缠成的茧,透明却坚韧,让你明明看得见外面,却动弹不得。那是每个决定背后山岳般的重量,是无数道目光无声的审视,是自我在日复一日的磨损里,发出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细微的崩裂声。
“咚、咚。”敲门声很轻,却足以将我的思绪拉回。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无关紧要的文件,脚步安静得像怕惊扰尘埃。门开的瞬间,廊灯的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安静的轮廓。
“都走了。你还不走?”她声音不高,恰好填满了这片过于空旷的寂静。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用眼神询问。“顺路送来。”她将文件放在长桌尽头,却没离开,反而伸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散乱的笔和纸张,动作很自然。“又要熬到这么晚?”她问,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回过神来,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这就走了。”她没接话,转身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浸染的、虚浮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捋过垂落的长发。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城市的光海遥远而疏离。
静默片刻,她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那些稀稀落落、深浅不一的光点。“看,”她的声音轻软,像雪落在绒布上,“不是所有的光,都要挤在一处。”
我似懂非懂。她转过头看我一眼,可能看到我还是愁容满面,并未多解释,只是淡淡笑了笑:“没什么的,放轻松点……”后面的话,我已记不真切。或许本就不需要言语。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而坚定的“在”。那并非刻意的安慰,而是一种恒定的、令人心安的陪伴,像冬日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持续散发着暖意。
就在那一刻,我心口那块淤堵许久的、沉重的硬结,毫无征兆地松动了。仿佛有人在不甚牢固的冰面上,精准地触到了那处最关键的裂隙。轻轻一点,“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冰层下压抑已久的活水,终于寻到了呼吸的缝隙。
那声音仿佛也化成了一束光。它带来的温度,不足以烧尽现实的荒芜,却足以让这漫长的寒夜,有了一处可以默默倚靠的、想象的暖源。
天终究要亮,路终究要走下去。但有些时刻,就像雪泥鸿爪,痕迹虽浅,存在过,便是全部的意义。